王嫣跑出平台,跑去紫阳观求助。余贤和白尔雅跟着她,但到了观前不进去。王嫣找守堂人,却发现他不在,问了借住在观里的其他人,均说不知。王嫣只好从观里借了几样工具,准备下去暴力开门。余贤和白尔雅一直像两只鬼魅的影子跟在她身后,明处不见,暗处便现。王嫣举起锤子,准备砸开木门,锤子还未落下,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王嫣本是抱着破坏公物,损坏古董,甚至亵渎神灵的必死决心,门却自动开了,倒吓了她一跳。杨阳从门后走出来,看着自己的母亲举着锤子,也吓了一跳。王嫣放下锤子,半蹲下来,双手按着杨阳的肩膀,“杨阳,你可吓坏母亲了,你在里面做什么?”杨阳抿了抿嘴唇,“不能说。”王嫣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什么都不说,跟母亲先回家。”
她抱起杨阳,转身离开。余贤和白尔雅均露喜色,安慰这对母女,开了轻松话题。杨阳却说道,“母亲快去宝殿上找爸爸。”王嫣额角神经突的一跳,抱着杨阳继续上山,往大雄宝殿走去。大雄宝殿里灯火通明,香烛弥漫,大门敞开,只见杨清玉坐在角落,面朝佛像,杨老母在佛像前虔诚地跪拜,林婆端坐在佛像边上闭眼诵经。余贤夫妇依旧站在门外不进去,王嫣将杨阳放下,牵着她的手进了大殿。杨清玉最先发现,他站了起来,走向妻女。杨老母听到声音后停止了跪拜,转过身来。林婆睁开眼睛,说道,“佛主保佑,杨阳回来了。”
杨清玉向王嫣解释道,“我看杨阳被关在忠义堂里,不见了守堂人,本借了工具准备砸门,被人劝了,转而找林婆帮忙。”王嫣心中不悦,面上说道,“多谢林婆。”王嫣见谢宝香不在殿内,便问道,“宝香呢?”杨清玉道,“她担心自己的一双女儿,先回去了。你在路上没有遇见她吗?”王嫣摇了摇头。另一边,杨老母正仔细检查杨阳的手脚脑袋,见一切正常,便宽了心。杨清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余贤他们呢?回去了吗?”王嫣指了指门口,“还在外面,只要是庙观,他们都不进,也不知什么忌讳。”杨清玉说道,“听说信教洋教的人都进不得寺庙。”
王嫣想了想,“也是,怪不得从没有听白尔雅说起过仙佛鬼怪,她定是信耶稣的。”鉴于杨家的客人还在外头吹冷风,杨家四人不敢久留,便匆匆与林婆道谢告辞。出了门,众人来不及寒暄慰问,忙赶下山去。他们都还未曾吃过晚饭,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虽然饥寒交迫,但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匆忙赶路,一路飞奔。杨阳坐在杨清玉的肩头,一路开心地颠回了家。一顿饭也吃得匆匆,饿极了吃什么都香,一桌菜很快被消灭干净。饭后,众人坐着消食聊天,提到杨阳上了学。白尔雅送了杨阳一句话,“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边苦作舟。”
王嫣让杨阳好好记着,杨阳口上应承了。时间本已不早,余贤夫妇告辞。杨家人也收拾收拾,当夜将息。睡前,王嫣肃色问杨阳,“你在忠义堂做了什么?怎么去那儿的?”杨阳沉默不语,王嫣无奈。她便转而问杨清玉,“你让林婆怎么帮的忙?给了她多少益处?”杨清玉老实说道,“她说帮我们诵诵经,在佛祖面前求一求,杨阳便回来了。我给了她五十块的润口费。”“咻,你个败家的,咋给那么多?”王嫣心疼地捏了捏杨清玉的胳膊。杨清玉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咱家女儿的安全要紧,我顾不得那么多。”见王嫣还是不高兴,杨清玉说了些好话哄着。此时,杨阳没有睡着,心里想的全是晚上的非凡经历。她很兴奋,居然见到了杨忠的阴吏。在她跟金银花姐妹一起玩的时候,来了两个穿着盔甲的阴兵,对着她拱手道,“杨元帅有请。”她便丢下玩伴,拉着这两个阴兵的手,跟着他们一起走了。他们的手有些冷,很干净,像握着一团冷空气,不是暮冬冷风过境时的霸气,而是初春时那种彻骨的阴冷。
杨阳本就饿着肚子,身体少了能量,冷得打颤。阴兵们没有注意到,继续面无表情地牵着她走。一会儿,杨阳觉得冷气加强,冷风嗖嗖地从耳边啸过,她便到了忠义堂里。她认得忠义堂,去年春节,和全家人一起到堂里上香祈祷过。她一进去,门便“砰”的一下被关上了。而那两个阴兵一左一右地立在离她一米开外的地方,像两尊雕像似的面朝着大门。正在杨阳站立着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吾乃杨忠,杨氏子孙有女杨阳,天赋异禀,顺天承命,恭候听言。”这声音听起来古老又沉闷,像是从一块大石头里发出来的。
杨阳皱了皱眉,右手挠了挠后脑勺,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还不认得多少普通话,只学过几首简单的古诗而已。之前有个考人文化的尼姑子对她说过一些话,她都不理解,全靠母亲来翻译。这次她单独听着,没有带翻译来,甚么意思?到底甚么意思?他如果问我该怎么回答?杨阳在心里纠结着这些问题,下面的话全没听见。即使听见了,也不全知道是在说什么。虽然一直在开小差,又被这催眠似的语句搞得昏昏欲睡,但是她后来忽然来了精神,靠着蒙和猜,听到了比较关键的三件事。第一件,提防余贤夫妇。第二件,杨忠说有什么宝贝,埋在村里祠堂广场石板地面的中心。
第三件,今晚的事情不能对外泄露,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杨阳对第二件事情比较感兴趣,宝贝,是什么宝贝呢?是璀璨的宝石,温润的翡翠玉石,豆大的珍珠,黄橙橙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自从在学校听过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杨阳对寻宝充满了向往。她寻思找到宝藏后,一定要给家里买个大房子,再给自己买很多漂亮裙子,爸爸也不用辛苦在外面工作,一家人永永远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如果还有剩余,就分给其他穷人,让他们也永远快乐幸福。想着既是在广场石板地面的中心,得好好计划,找些工具,研究研究,寻个时机,单独行动,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知不觉,她便带着一脸笑意入了梦。次日,杨家村祠堂的广场上,杨阳蹲在中心点,低头看着粗糙的石板纹路。她在思考,用什么工具可以揭开这块石板,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做这见不得光的事情。于是,上课铃声响起,她都没有听见,直到程老师来到她身后。程老师看着这个瓷娃娃般的孩子,略微有些晃神,暂时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此时的杨阳穿着红黑格纹的呢布短裙,白色的手织毛衣,外面一件配套的红黑格纹小马甲,下面是白底黑蝴蝶结纹的棉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在他人眼中天使一般的她却有着魔鬼一样的能力,甚至还有着一颗尚在魔鬼的摇篮里成长的心。程老师的脸颊上有些湿寒,她抬头仰望天空,见苍白的四方顶飘落下几片微薄的雪花。她说道,“下雪了,快回去上课吧。”杨阳转过身,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笑道,“哦,就回了。”便抓住老师伸来的手,借力站起来。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杨阳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程老师对着一室的孩子说道,“小朋友们,外面下雪了,大家知道什么是雪吗?”墨州市地处浙江南部,气候温暖湿润,冬天很少下雪,此刻是这些孩子生平中第一次见到雪。所以,当程老师这么一说,一个个都很激动,兴奋得像鸟雀般叽叽喳喳,完全不管课堂纪律。程老师拿起戒尺敲了敲讲台桌,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上课,来,大家跟我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首诗讲得是梅花的节气,梅花。”程老师在讲台上播撒知识的种子,学生们却一直透过狭小的门口看着外面点点雪花飘落。挨到下课铃声响起,外面的雪还飘着,地上却没有积起,学生们全部从教室里冲了出去,广场上乱成一片。杨阳单独留在教室里,因为她在课前就想到了寻宝的大致计划,而她现在需要安静地构思,完善计划。这一幕被程老师看在眼里,她虽然喜欢这个孩子,但觉得这孩子不同寻常,尤其是她的眼神,有时天真烂漫,有时却深不可测,对于一个仅四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不正常,有时候甚至会让人不寒而栗。这一天的课上得甚是有趣,程老师为了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费劲了心思。
可是这班孩子们都不领情,个个思想开小差。到了放学铃声响起,程老师的脸色终于暗下来,看着学生们被家长接回去后,带着一身疲倦回了家。因为祠堂在帝河边上,幼儿园的大部分孩子,尤其是小班的孩子上下学都是家长接送。如果家长有事不能来,孩子们便被程老师带去自己家中,再被迟来的家长接走。祠堂有个规矩,入了夜,孩子不能单独留在祠堂里。祠堂还有个规矩,为了方便杨忠的英魂进出,日夜不闭门。曾经的杨家村民风淳朴,夜不闭户也不用担心。但是,这天夜里,杨阳要破百年来的规矩。她不曾知道孩子入夜不能单独留在祠堂,只是心心念着她的宝贝。再说,按照她平日的经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