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许子骞发现大约是谢端和字里有“纁”字的缘故,所以分外喜爱红色,而卫静嘉更是嗜穿红衣,谢端和喜欢深色比如褚色、绛色,而卫静嘉则是酷爱火一般的大红色。只要留心,二人的默契不知几何,比如卫静嘉身上首饰从不重样,却只有腕间一只孤零零的镯子从未换下,比如许子骞手中的玛瑙簪也是暗合卫静嘉小字“凤之”的凤头花式。
卫昭仪首次驾临泰宸殿,便是“提点”许子骞如何为人妇。
谢端和不喜生辣食物素日吃食要极注意;夜半睡眠清浅不可惊扰;书房亦是禁地不可进入;行事作为也不喜欢他人干涉过问……林林总总不知几何。
卫静嘉行事素来直接坦荡,左右许子骞是不能将卫静嘉和谢端和旧事宣扬,便也不掩藏。
“仲纁看着随和,却又固执又挑剔,殿下不要叫苦才是。“卫昭仪明艳照人,笑靥如花,真是美不胜收。
许子骞却只能咬牙领受,自己在宫中如何斗得过风头强劲的卫昭仪,现在连皇后也要对她避让三分。
“殿下身边也无可用的人才,不如本宫为殿下挑选几位如何?”
身边之人最是忌讳,哪一个不是再三挑选,提放他人安插眼线在身边,卫静嘉这般,不过是要气许子骞,哪里是真的要为许子骞挑人或安排人在许子骞身边,不过想看许子骞怎样拒绝。
“回宫时皇后已经为其羽选了许多宫人,不过我不喜欢排场,如今这样就已经很好。”可叹许子骞还曾经为了不和卫静嘉打擂台而得罪皇后,如今倒是做了白工,左右二人必定要势同水火,倒不如应了皇后,不但送了皇后一个顺水人情,也不必这般孤军奋战好不狼狈。
卫静嘉自然不喜许子骞提起皇后:“原来如此,原来是殿下为人低调谦虚,是凤之疏忽了。”
卫静嘉的宜福宫内更是一派军中作风,上下肃穆。
当日收到卫舆之吞没军粮,皇上制裁卫氏,卫静嘉几经挣扎才做出入宫为妃的决定。当时就向皇上言明,自己入宫,江东军作为陪嫁,以后军中之事皆听从皇上安排,这样江东军便是掌握的皇上手中。况且这般安置又不会因换主帅而激怒江东军上下,何等美事,孝昭帝自然愿意。
还在西域就已经和仲纁说了这件事,不想仲纁沉默半晌便转身离去,未留下半句话。
卫静嘉站在当场,心痛难当,其实只要仲纁阻止,自己绝不会这么做,就算是卫氏倾覆也不是自己过错。如此强弩之末,却要牺牲自己,卫静嘉未必没有挣扎,只要仲纁肯出言挽留,卫静嘉必定会答应。为何只有沉默,转身又那般坚决。
看着谢仲纁消失在一角宫宇,卫静嘉才知道自己放弃的到底是什么。从此后两人再没有往日温情,一是君一是臣,那道鸿沟再也迈不过去。卫静嘉忽而慌张,不愿就这么离开,就算仲纁不开口挽留又如何,纵然为了这一席温情舍了这责任负担又如何。
卫静嘉起身追了出来,却只敢远远看着背影落寞的谢仲纁,不敢上前。
其实他也很伤心吧,为什么会有那么孤单的背影,为什么紧绷的背脊看起来那么僵硬。其实只要一转身,我就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你,求求你,转身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我就义无反顾的跟着你。
对岸欢歌隔水飘来,更引得卫静嘉心中酸楚不已。默默跟在谢仲纁身后,既然这般悲伤为什么就是不肯挽留呢,明明只要你开口,我从来不会拒绝。谢仲纁褚红色身影太悲伤,卫静嘉却没有勇气追上去拥抱他。其实这寒夜之中,只有两个人相拥才能抵御,却为什么要推将开来。
直到看见谢仲纁缓步上了许子骞的殿门,见二人犹如相识许久的默契,卫静嘉才失声痛哭,原来自己终于还是被舍弃了;原来不挽留只因还有更好的等在前方;原来自己从不是他生命中的不可替代。
两个人再也回不到总角之年,再也回不到相互扶持的往日,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这么轻易的抛下我;为什么不肯等等我;为什么……
其实谁愿意做什么女将军,谁愿意执掌一家,卫静嘉最大的愿望从来是一袭嫁衣嫁给谢仲纁,从此好也罢坏也罢,只要二人一处就够了。
卫静嘉也希望累了有人安慰;伤了有人照料;痛了就大哭一场,可是从来没人给她这个权利,必须坚强;必须努力;必须强大。还好有仲纁陪着才熬过那些岁月,但终究还是……失去了。
往后的路只有自己,再也没有懦弱的理由,再没有人疼惜自己的辛苦。
卫静嘉终将站在无人匹敌的高度,让众生仰望。
再也不会有那一夜的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