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那会就已经喝过凉水了,或者说是比凉水还要冷的水。
打开杯子的盖子,然后把杯子里冰凉的水喝下去,隔着胸腔,感到了一丝丝的凉意,嘴唇不干燥了,喉咙也跟着冰凉起来,从嘴唇一直延伸到胃里肚子里,一阵阵凉意,我放下杯子,紧紧的裹着自己的身体,身体这才慢慢的温暖起来,窗外的光还是冷冷的,过去的一幕幕又像发生在昨天一样,那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只不过今天的冷是从里到外,而那时候的冷是里里外外,都是冷,心里和身体全部都给我却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还是那所斑驳的学校,那时候学校有一个规定,每周周五都会来一次全校的大扫除,其实说是全校也没有多少人,五个简陋的教室,不到一百个像小鬼似的人,只不过真正去打扫的也就是十来个,十来个不被老师待见的学生,当然,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学校在一定的意义上是让人感觉到温暖的地方,但是温暖这个词语也只是带给少数的人。
这样说吧!从开学到那次打扫卫生,几乎每一次都是我们十几个人,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十几个不被待见的人也是属于同一种类型的,至少我们应该互帮互爱,直到那个星期五和她们一起去河边涮拖把。
我想我是个愚蠢的人,因为在此之前我都是开心的,我甚至想要和他们一起手牵手走过去,可是知道我去了那边,我才知道我做错了,也许那段记忆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糟糕的一段,可是正因为糟糕,我也不可能忘记,那一段记忆一直伴随着我,直到现在,直到这个突然想起的夜晚。
回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说话了,就像是一首没来得及唱完的歌曲,可是没有勇气再唱下去,我的双眼看着窗外有点暗淡的光,我想现在的我比起从前,还是幸福的。至少,我不会那么的惶恐,也至少并不是谁都不相信。
周五的下午,我和她们一起去了河边,那时候的小学是没有自来水的,毕竟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而那天,我满怀欣喜的和她们一起走过去,结果她们就把我推到了河里。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掉入河里的表情,挂在脸上微笑的表情来不及调换,便重重地躺在了河中央,10月份的水凉到了心里,我的全身冰凉,衣服全部都贴在了的身上,他们就站在河岸旁,笑着,闹着。
那天的我很是平静,平静到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相信,甚至不敢相信,一个人缓缓地从冰凉的河水里站起来,看着周遭的一切,然后轻轻地走出了冰冷的河水,我是那样的从容,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能够做到的事情,可是我就是做到了,我想,因为那个人是我吧!
从河里走出来之后,我的身体一直在哆嗦,我来不及看他们嘲笑的表情,眼角的泪水一直再流,我想他们是不会懂得同情这个词语的,也正是那一次,我懂得了人是不会有感同身受这个词语的。
走在路旁的我,一直颤抖着身体,不仅仅是透入心里的冰凉,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从学校到家里的路并不远,可是就那样短暂的路程,我却走了好久好久,我怕回家面对我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从来都不是我的榜样,可是还没有回到家就撞见了母亲,她的眼睛湿湿的,她问我发生了什么?
她紧紧的拽着我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给我温暖,可我的表情依旧麻木不仁,我不喜欢这样子,那时候我一直都偏执的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母亲。
母亲一路上眼睛没有离开我半步,可是我并不知道感恩,相反看着路上送来的一对对陌生的眼睛,我感觉到的只有羞耻,但是母亲永远也不会察觉,回到家里以后,母亲急忙从衣柜里拿出我的衣服,小心翼翼的给我换上,那时候我的眼睛已经没有眼泪的。整个过程我都是在笑声中度过的,其实我自己知道,那种笑就是自欺欺人的笑容,只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欺欺人这个词语。
那件事情过了以后,我就特别的排斥别人,慢慢的我也就习惯了一个人,下课以后蹲在墙角看学校斑驳的墙壁,看飞鸟飞过的天空,看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一切。
后来又换了学校,那群欺负过我的孩子,已经离开了学校,那时候学校里特别厉害的女孩或者男孩,都有一个谁都想要的梦想,就是离开这个小地方,去别人的城市闯荡,当然我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因为我比她们都要成熟,我知道这种想法真的很幼稚。不管怎么样,换到另外一所学校以后,在没有看到那一群人是一件比较美好的事情。
现在想想,那些消失在我颓唐的时光里的男孩或女孩,都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家庭,高三毕业以后,她们都已经牵着自己两三岁的孩子走在小县城的街头,后来在街头看到我,她们都会低着头,我想这个词语不应该用长大去形容,因为从一开始她们就是虚荣的人。
最后的最后,证明离开小县城的人并不是她们,而是我,所有在毕业以后就离开小县城出去打拼着的人最后还是都回来了,也有没有回来的,活的好不好,没人知道。
想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感觉到了一丝困意,于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窗外那些微弱的灯光也跟着消失了,模模糊糊的我感觉到了睡意。
但是我的思考并不允许我这么做,后来的日子里,我很是珍惜愿意做我朋友的人,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还是我,一个只会面对墙壁发呆和停滞的人,我没有什么朋友,我也过的不快乐。但是现在不一样,上了大学以后,意外中我认识了颜诺,她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我喜欢她的清纯,喜欢她的直爽,可是白天发声的一系列事情已经隐隐约约的提醒我,和颜诺能安安稳稳过下去的日子并不多。
我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以后,顾北还是颜诺的顾北,颜诺还是我唯一的朋友,一切都安然无恙,一切都稳稳妥妥,我不会回到那些个孤独的日子,顾北也不再爱我。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的变成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好久都没有半夜醒来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灯光,也看不到天空的颜色。
我打开手机,手机的光刺得我眼睛一阵阵疼痛,我开始害怕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童年痛苦的记忆又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我怕所有人知道我的过往,我一直都在隐藏着一切,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颜诺是我童年的伙伴,她肯定不会像她们一样。
这些年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像是电影回放一般在我的脑海里迅速的闪现着,每一个镜头都是这辈子也不能忘记的,渐渐的一切又都变得模糊起来,我想都会好起来的,明天,明天以后的每一天。
###四十一
这是我对星期二最直观的评价,但是这些并不能让我感觉到欣慰,因为我要面对颜诺,我怕她的眼泪。
可很多事情是没办法避免的,所以穿过校园空旷的操场,走过人群拥挤的走廊,我还是无可避免的看到了颜诺。
还是那个清纯的小女生,穿着一件格子的大衣,一双平底的短靴,亚麻色的围巾配着长长的直发,给人的是一种意犹未尽的美感。
可是颜诺坐在了我最陌生的位置,她的眼神很是呆滞,她的手指紧紧的握着一支黑色的碳素笔,像是在写什么东西却不经意就出神了。
我假装从人群中穿过,径直坐在了我的位置上,颜诺还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她今天看起来很是无精打采,老师在讲课的时候,她就隐隐的趴在桌子上,我能想到颜诺这会的表情。
她的脸颊埋在胳膊里,背对着我的方向,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刚好是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小树。我猜她的表情是比较挣扎的,因为她从来都不会这么安静。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不会表现的那么安静,可是现在,她像是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从某一刻突然就只剩下孤单这一个表情。
其实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又何尝不难过?
“颜诺是哪位?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停下来指着白板上的题目光炯炯的看着台下的同学。
颜诺没有回复他任何消息,或者颜诺的心根本不在课堂里,她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连头也没有抬一下,胳膊慵懒的放在桌子上,时不时的寻找属于自己最舒服的那个位置。
讲台上的老师提高了声音,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重新换上了颜色,他还是有耐心的巡视着台下的学生。
没有人回应他,所有人都各式各样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这种景象,老师也已经做到了习以为常,他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侧着身子低下头,用手扶了扶眼镜,重新叫了一个让我陌生的名字。
男孩子站起来,说的头头是道,直到男孩子坐下,颜诺也没有抬头,如果是老师肯定觉得颜诺是睡着了,或者根本没有来,但是我了解颜诺,她是趴在桌上睡不着的那种人。
可是现在的我和颜诺,坐在同一个教室,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我只能看到她,却再也不能触碰到她,我的眼睛一直盯着颜诺的背,直到我感觉到眼睛的一丝丝痛意。
这节课是我这辈子上过最长的课,整整一节课,什么都没有听进去,除了知道老师叫了颜诺的名字,其余的这节课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下课了,颜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的背景看起来极其孤独,周围的学生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颜诺也没有打算站起来的意思。这一节课,是我见过颜诺最沉默的一次,一整节课,都趴在桌子上想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动动胳膊,换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第二节课换教室了,是实验课,我从桌框里拿出书包,将一侧潇洒的挂在了肩上,接下来就站在我的位置上犹豫不决了,我想去找颜诺一同过去,因为我和颜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以前的每一节课,都是还没有下课颜诺就抓着我的胳膊等待下课了,她说她最不喜欢的课就是安安静静的呆在教室里了,而实验课也是她喜欢的课程之一,但是今天,我突然有些不习惯,从自己的座位旁站起来,把书包挂在肩头,等待着颜诺过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可是我站在那里焦躁的等待了一分钟,两分钟,甚至更久。
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完了,偌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颜诺两个人,我站着,颜诺趴着,颜诺的动作很慵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终于还是我按耐不住,颤抖着步伐从位置上挪到了颜诺的身边,本来就是教室的两个不同的位置,加上我说不清楚的心里想法,这一路走的很慢,可是眼看就要到颜诺的身旁了,我还在犹豫怎么对颜诺说出接下来的话。结果让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颜诺突然从座位旁边站了起来,她的速度很快,几乎不够十秒钟,站起来并且把书包拎在了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从我的身边走过,她明明看到了我,而且是看到了已经走到她身旁的我,可是她没有丝毫想要停留的意思,她很潇洒的从教室里走了出去,我站在原地,书包从肩膀上滑落,挂在我胳膊肘的地方,沉甸甸的感觉就像是颜诺挂在我的胳膊上一样,可是颜诺明明从我的面前走出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也从空无一人的教室走了出去,颜诺就在我前面十米的地方,她始终头也不回,她走的很坦然,我看不出半点的犹豫和心酸,我想是我想多了。
两个人的距离始终隔着十米,第一次我知道原来我和颜诺之间,不用谁等谁,也照样可以做到步伐一致,就像现在一样,我和颜诺之间始终相隔了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到我们够不到彼此。
实验楼离教学楼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这段曾经我和颜诺紧紧相依的距离,今天却走的格外心酸,天空是很晴朗的那种,但是这种天气,即使有阳光也还是伴随着丝丝的凉意,我拉紧了衣服的拉链,颜诺一步步沉重的踩在地面上,阳光透过树枝照射在她的身上,格子的大衣在阳光下像是被无数次放大一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件纯天然的艺术品。而我就在距离她十米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她从阳光的缝隙里穿过。
终于颜诺停下了脚步,她突然站在了原地,那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不经感觉到一丝的不习惯,但我还是假装慢吞吞的从我的位置走过去,这条通往教学楼的路比较狭窄,并排走也只能走上四个人左右,而颜诺又站在路的正中央,我知道颜诺并不是在等我,因为从教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颜诺的距离已经隔开了,不仅仅是十米,二十米。
从她身旁穿过的时候,她的气息紧紧的环绕着的身体,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颜诺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像是穿过外套扣进肉里一样,掐着我的时候莫名的感觉到一阵阵疼痛,可我还是半句话都没有讲,任由她的手指紧紧掐着我。
“夏天,我想知道,你和顾北到底有多少故事?”
颜诺开门见山,一句客套的话也没有,她的语气很生硬,就像她扣进我肉里的指甲一样,生硬到我止不住的疼痛。
我不敢看颜诺的眼睛,就这样和她站在仅仅四个人能通过的小路上。
“颜诺,要上课了,在不过去就迟到了。”
我强忍着疼痛,看着颜诺的脸颊,假装出微笑的表情。
“上课很重要嘛?你宁愿逃课出去都是和顾北去约会吧!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也说的是顾北吧!呵呵,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傻子,一直被你玩弄,是不是现在觉得很有成就感。”
颜诺的语气从轻到重,又从重到轻。
“颜诺,我从来都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认真对待这段友谊,我很珍惜。”
我看着颜诺,有些生气。
“珍惜?好朋友?难道你所谓的好朋友就要去抢别人的男朋友嘛?你不知道顾北是我的男朋友嘛?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