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真默了半晌,道,“无法渡。”
沐风困惑,道,“无法渡?是何劫难?”
“情劫。”无真将手中的糖轻轻剥开,递到沐风嘴角,“怕是渡不过去了。”
宇洛冥顿时浮出几分不甚舒服的心绪。
“渡不过去?”沐风皱眉,沉声道,“你动心了?”
无真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沐风思量几刻,拍了拍无真的肩,鼓励道,“无真师叔,无妨的,情贵在看透二字,你须知晓情并非永恒之物,人也非常久之人,你是灵修,她…”
“看不透。”无真视着沐风错愕的面容,一字一顿道,
“我愿为情生、为情灭,愿守挚爱、匿荒山。”
沐风听此觉不妥,道,“师叔,你入了情执,被情劫牢牢桎梏住了,你须得…”
“我什么都不做。”无真沉声道,“风儿,我早不愿再修炼了,我也不希冀成神入仙,只望能守在爱人身前,护他周全。”
沐风听此也松了口气,打趣道,“如此也好,无真师叔若如此想,那情劫便不是情劫,而是你寻娘子的助力了。
既然如此,师叔可别忘了将人带来给我见上一见,我倒是想看看,那个耽误我师叔数百年修为的女子是个什么样子和品行。”
无真松开了沐风的手腕,轻声道,“绝世无双。”
沐风狡黠笑道,“好,师叔,等寻完灵童,你定得让我见见这个女子才是。”
宇洛冥看着无真越来越炽热的眼神,生恐其此刻对沐风说出什么不妥的话语,扰乱那人的心绪,所以急忙扯着沐风,提醒道,“师父,已经戌时了,该睡了。”
沐风一怔,连连点头,也不多言,立时起身向船舱行去,
宇洛冥见此,也欲起身随行,却立时被无真拦了下来,
“你能入他梦境?”无真抬眼,冷冷视着那人,
宇洛冥点头,道,“梦魇中的那个沐宣心思歹毒,我入梦能护他周全。”
无真道,“我要红丸。”
宇洛冥皱眉,沉声道,“此药只能让一人入梦,也只有一粒,我…”
无真起身,冷冷道,“想活就别骗我。”
宇洛冥猛地握紧手掌,呛道,“我若出事,沐风以后诅咒再发作…”
“杀死你后,可将你的血液尽数收集,足够撑到风儿入神。”声音更冷,
宇洛冥指节握的咯咯作响,他知晓自己此刻根本无法和无真抗衡,默了半晌,只从怀中掏出一粒红丸,递与那人,
无真面色更冷,道,“我要全部。”
‘可恶!’宇洛冥深呼一口气,默了几刻后,将怀中一个小巧的药囊递与那人,
无真睥睨了药囊一眼,后驭使术法,药囊顿时化为齑粉,
无真勾唇,捏起那枚红丸,未有一丝犹豫,吞服下去,而后转身进入船舱,寻沐风而去。
宇洛冥狠狠捏住药囊的粉末,咬牙道,‘总有一日,我定会亲手将你们一一打败!’
……
甫一冥睁眼,见不远处那个整洁的屋舍,便知晓已来至沐风的梦魇中,心内顿时一喜。
宇洛冥迅速前行着,脑中仍不住的思量自己这些天来对沐风的心绪,他虽知晓对那人的好感均是来源于浅华对沐风的心绪,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我清楚的感觉到,对他的心绪却越发的不妥了,尤其是知晓他并未害我族人,反而还…’
“小宣,是这句话不懂吗?”那温软的声音传到宇洛冥耳中,宇洛冥一惊,尽力压住心下的悸动,
“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是说狂风暴雨来势虽猛,但持续的时间不会长久。
暴风骤雨是由是天地所生。天地所生的尚且不能长久生存,遑论是人呢?。”
沐宣点头,认真道,“沐风,那有什么寓意?”
沐风茶眸内布满欣然,道,“小宣,我们从未见过无休无止的雨,所有的雨无论是如何的来势汹汹、排山倒海,也无论它是何其的令人心烦意乱、愁绪如织,最终会停下来的。不仅如此,风雨越大,意味着它会越快停下来,这便是老子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只要我们有耐心等待,它就一定会停下来。而且,狂风暴雨后的天地,是一派极美极新的。
所以,当人生的前路中出现狂风暴雨时,不要绝望才是,也许就是命运的转机。”
“沐风,你真厉害,”沐宣轻轻握住沐宣的手腕,称赞道,“比先生讲的还好。”
沐风面上现出几丝绯红,低咳一声道,“小宣,你这几日真的改变了很多,我很开心的。”
沐宣摇头,歉疚道,“你身体一向不好,我不该总是气你,让你旧病一直未愈。”
沐风立时摇头,急道,“小宣,无妨的,我身体已然大好了。而且我身体不好,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
“沐风。”沐宣握紧沐风的手腕,道,“我一会儿去趟赌坊,拿件东西…”
“小宣,不行,”沐风立时否定,道,“那种地方着实不好,你要什么,我替你去取。”
沐宣眸眼微转,低咳了几声,道,“你身体…?”
“我身体很好的。”沐风言说着从屋舍内端出吃食,扯着沐宣坐好,道,“你在此吃饭,我去取。”
沐宣视着桌上精心准备的吃食,微怔了几刻,道,“是一个锦盒。在坊主那里,我知晓你将这几日的记忆忘尽了,你大抵不认识坊主,我随你去…”
“不好,那种地方你尽量少沾染的,”沐风按住了他,柔声道,“我寻的到,小宣,你不必担心。”言说着,沐风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盒,挡在身后,激动道,“小宣,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沐宣神情微怔,佯装思量,道,“我猜不出。”
沐风将竹盒打开,里面盛放着慢慢一盒糖果,咬唇笑道,“小宣,我知晓你喜欢这些,这个我都尝过的,很好吃。
“小宣,这个梦魇内存的几乎全是暴戾之所,我寻遍了这里,也未发现有一处贩卖这物什的。
这些年,我知晓能将糖送到你三魂那里的法子,却不知如何将外物带到梦魇中来,可没想到今日,我在甲板上休憩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咒术,就真的把糖果带进来了!”
沐风眼里俱是欣然,剥开一块,递与那人,咬唇笑道,“小宣,你吃。”
沐宣微怔,然也张口含住那物什,轻轻点头,道,“好吃。”
沐风笑容更盛,为沐宣碗内夹了不少吃食,柔声道,“小宣,上次我没跟你说笑的,你若想出去,我便将我的魂剥下一个,一魂四魄虽是不甚稳定,但我外面能护你,想来也无虞。
但一魂四魄归根到底不能长久,若寻不到你的其他魂魄,我便再剥下一魂来,让你的魂魄更稳定些。”
沐宣吃着沐风精心做的饭,神情微黯,道,“人一共只有三魂,你给我两魂,那你怎么办?”
沐风眯着狡黠的眸子,笑道,“我可是灵修,这点程度我根本不甚在乎的。
现在中州又变了不少了,你该出去看看的。
上次我去沐府为阿爹和阿娘扫墓,当时的不少邻居都在念叨你,他们都说你很好很乖,都很想你。还有,从前常跟你一起玩的几个小子都长大了不少,他们也都很想你的,所以,小宣,我觉得你还是复生比较好,”
沐宣抬眼视着沐风瘦削溢满期盼的面颊,默了几刻,道,“你不吃?”
沐风缓缓起身,抚了抚沐宣的发梢,笑道,“我不饿,此刻先去取那个锦盒,小宣,尽量别出去,外面戾气太重,在家等我回来。”
也未等沐宣应承,沐风便已极速前行,身形有些不稳,行了出去,
沐宣深呼一口气,然也觉得不甚妥当,立时起身追了过去,甫一出门,便听见虚弱的咳喘声,心下顿时一惊,
前行的速度更快,未行几刻,沐宣便见不远处那个抚着树干拼命咳血的孱弱男子,默了几刻,向前行去,
然刚行未几步,沐宣却见一个蓝衣身影从一旁探出,视着沐风踌躇不前,其眼底溢满心疼。
沐宣见此心内顿生出数丝愤恨,垂下眸子,尽力压制心内的不适,
再一抬眼,沐风已挣扎着前行,沐宣思量半晌,绕近路向着赌坊极速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