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上,淡淡金雾笼罩着乌桕林外庄院。院外围了一批猪皮高帽的人,正焦急地等待院主的接见。
“三长老,这传话也传得忒久了吧!”
“再不来人,我等就冲进去抓人!”
尼族耳目众多,修瓶被抓一事很快传到了长老耳中,只是长老虽带人求见,却被晾在门口站了好一刻。
“闭嘴!”三长老喝道,“姚院主是什么人物?你当这庄院是什么去处?高辛城内,有容你放肆的地方?”
族人知趣地闭了嘴,约加紧紧拉着猎犬疆绳,数名守卫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清风徐徐,院外众人却焦躁不安。直到听到“三长老,院主有请!”,三长老才带着约加等数名随从走进庄院。
“姚院主,叨扰了。”三长老对厅中兽皮椅上端坐着的中年人施了一礼。
“远来是客,请坐。”姚院主耳朵尖长,吩咐下人赐了茶,便问,“三长老是来要老夫牢内之人?”
“尼某不敢,那妖女乃谋害我族神猪凶犯,还望院主行个方便,令我族可行正法,我族必有厚礼相赠。”
“她昨日盗了我院中不少宝物,本来也需略施惩罚,既然先前犯了你们尼族,给你们处置也未曾不可,不过她那对弓箭伤了我院之人……”
“姚院主放心,我族只要人,弓箭一定双手奉上!”
“既然如此,顺,你便去将那小女娃带来给三长老吧。”交易谈成,姚院主便对候于一旁的姚少主说。
“是,父亲。”姚顺昨夜与父亲、扎莫商量过,冥弓懂护主,蛮力抢夺只怕损失过重,今晨尼族人上门求见,他们倒可做个顺水人情,待尼族将少女处死,弓箭自然归己所有。
“丫头,听,有人来了。”踹不死摇醒修瓶,听着渐渐行来的脚步声伺机行动。这地牢四面硬石,极其坚固,若无人打开牢门,踹不死也无可奈何。
“嗯?”修瓶揉揉睡眼,抱起睡在脚边的小狗。
“嘿,来者不少。”踹不死摸摸修瓶泼墨般的头发,“无论怎样,踹某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做到。”
修瓶昂着虚弱的脸庞笑笑,即不辩驳,也不回答。
轻微的“咔”声刚响,姚顺身影刚站近牢门,就被一阵风撞倒,约加手中猎犬一个纵身扑去,眨眼尸体就被丢到墙角。
约加忽然尖叫起来:“妖女,你把我的猎狗杀死了!”
修瓶倚在牢内,嘴角轻扬做了个鬼脸:“是又如何?”
约加正要冲进去打她,地牢外面突然一通喊杀:“少主!不好了!小贼逃跑了!”
姚顺劈头便骂守卫,“废物!连个小贼都看不住!”
姚顺以为这小贼不过是三脚猫功夫,未料竟能逃脱!昨日他进城,被这小贼偷了玉佩,当下随从便把小贼打了一顿,想不到小贼还有胆量夜半进院盗窃,虽然捉住了人,但姚顺心思全在冥弓身上,也未对这小贼多加防范,如此被他逃了,财宝真是无踪了!
扎莫忙道:“少主莫急,这小女贼还在,他们即是同党,总跑不远的。”
“住嘴!”姚顺打断扎莫话语,尼族人已将小妖女绑上了,他当然要紧盯冥弓,“三长老,本少主欲携勇士上尼族观祭礼,何如?”
“欢迎之极,姚少主,请——”三长老当即带着姚顺等人走出高辛城,沿着城外纵横的田野进入洛陀山,山路崎岖,一行人薄暮时分才来到尼族村落。罕察以贵宾之礼接待了姚顺。并告知其祭神于今夜子时执行。
祭祀台设立于村落东北方,与供奉神猪的祭塔遥遥相望。台上伫立着一根参天木柱,专用于施行吊刑。修瓶被带上祭台时,天上无星无月,头顶一片幽黑,她肩上的冥弓流光暗转,幽艳而诡异。
没有人能取下这副弓箭,它就像长在修瓶身上一样,凡人靠近便被怪力弹开,最后,罕察令执刑官就这般将修瓶带去祭祀台。
“约加,在我没死之前,千万别把这小狗弄死了哦。”修瓶在离开之前警告约加。小狗依然昏迷着,绻缩在房中一角。
约加瞪圆了眼睛:“弄死又怎样?”
“你试试?”修瓶眼神一厉,约加心中来气,举箭就去刺小狗,岂知一道流光闪过,倏然刺中约加手臂。
“小心妖女的箭!”修瓶箭囊突然飞出的银箭颤动着斜插在约加手上。约加面色惨白,竟然忘了呼痛。
“妖女,你还待如何?!”罕察怒道。手足被缚箭囊离身还能以箭伤人,她究竟有何等妖力!
“我说过,别弄那条小狗。”修瓶冷声回答。心里却松了口气,暗道,“好险!本来是准备用蛹来为小狗做个保护障,不过刺中了约加,也不错。”勉强驾驭银箭已是她的极限,能射中约加纯属偶然。
“酋长,这箭!拔不出来!”一旁为约加拔箭的守卫急得满头大汗,这箭犹如妖物,忽软忽硬,让人无计可施。
罕察忙软下口气:“你放了我儿,不杀你的狗便是。”
修瓶见有机可趁,马上提了条件:“你连我一道放了吧。”
罕察长杖猛顿:“放肆!你侮我族神猪,本族长只用你偿命已是宽容,若伤我儿,必叫你密族陪葬!押走!”
“爹,救命啊!”约加凄厉的尖叫吵醒了远处客舍的鹤冲,他于睡梦间翻身而起,一旁苏哈扎漱连忙将他的黑色披风递过来,随着他一并走向喧闹处。
“何事吵嚷?”鹤冲言语自有一股威严,令哭叫的约加立即闭上了嘴。
“贵人,怎么把你吵醒了?”鹤冲是帮助尼族寻回神猪的贵人,罕察自然对他相当客气,“今日捉了那盗神妖女,正准备前去祭神,贵人若不介意,便请台下观礼。”
是她?鹤冲一眼便认出冥弓,她乱发散垂,感觉有人瞧自己,便抬起一双清澈到毫无尘埃的褐眸,朝他桀然一笑,但见是昨天交手之人,马上又做个鬼脸。
“甚好,有劳酋长带路。”鹤冲声色不动,微一退身,罕察便将猪头杖高举,押着妖女走向祭祀台。
亥时已过三刻,祭祀台下雅雀无声,村人见那银弓诡异,皆不敢高声喧哗。姚顺坐于右侧高台,贪婪地盯着银弓那绝世光芒,恨不能立即捧于手上仔细观赏。而端坐左侧的鹤冲眼色深沉,注视木柱上高高悬挂的少女。
“倒要看看你如何脱身。”鹤冲命苏哈扎漱备了茶水,自顾悠闲饮茶。冥弓别无异样,跟在她身旁,简直暴殄天物。
修瓶冷汗狂冒,每当足一悬空,她便浑身乏力,胸闷气促。正当精神绷到极点即将爆发,山顶却忽然传来三声狗吠,修瓶脸色不禁一柔:“箱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