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份,每个人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可能是清剿石田组残存势力的最终时刻,而比起穆闲云野鹤般的神情,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后藤基次关心的是幕府的承诺会不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局,将军秀忠则想的是怎样才能将石田三成的势力一网打尽,而德川家康的目光就甚为长远,已经在谋划战后怎么对日本的局势进行维稳,天海和尚则更关心怎样才能辅佐秀忠像家康一样远虑深谋。
至于鹰,他本无心政治,只是如果从均势而言,如果没有了石田组,德川幕府若是一家独大,久而久之,会不会也变成第二个丰臣氏,这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
‘我所恨只是宫泽、贺茂这些滥恶之徒,石田奉行品行还算端正,和宫泽、贺茂同流应是形势所迫,若能除去那两个人,再用石田奉行制约德川幕府,也不失为均势……’“听后藤先生这么说,幕府是不是应该集结小股部队,开往隐地村清剿石田组余党,然后一振双叶町的风气?”德川秀忠最先提出的是自己的意见。
“将军的想法中规中矩,只是,敌零我整,如果石田组不正面对抗,而是用一术一剑消耗,也会破坏幕府目前在诸侯间强势的地位,加之隐地靠海,围剿也未必能肃清,反而吃力不讨好。”天海和尚含蓄地给德川秀忠指出盲点,末了,还看了一眼后藤基次和鹰。
后藤基次当然心领神会,本来幕府请动这些仕外浪人,就是用来对付石田组非正规力量的一术一剑,既能有针对性,而又不会让幕府军队伤着元气。
但鹰有自己的想法。
“家康大人,恕鹰冒昧,柳生族人请我出山口口声声说为天下苍生,可是区区一个石田组可否真的遗祸天下,此间就没有一丝丝幕府应有的私心?”
还真是个浪人气息十足的冒昧问题。
气氛有些尴尬。
德川家康整了正衣袖,神情有些严肃,站了起来。
“先生,请随我来。”
家康站到书阁的窗边,背向众人,看不清的情绪,只是阳光打下,那略显苍老的影,又好似潜藏着无数的故事。
鹰前上站在德川家康的背后,从窗下看去,刚好能看到江户闹市里的人来人往,像四方豆腐样切得整整齐齐的条条道道川流不息,虽然看不见行人的神色,听不到市集的声音,可那份热闹,还是在眼目里直入心扉。
“先生,你看这江户内外,可有破败之相?”德川家康缓缓开口。
“确是自应仁之后之极盛。”鹰点了点头“但是在家康看来,却仍有*掳掠流窜街头巷尾,鸡鸣狗盗横行市里集间。”
德川家康的声音没有表情,根本无从推断这上位者的意图,鹰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
“相由心生,先生能看见这极盛之景,确是心地善良之人。”
德川家康转身,微笑。
“先生需知道,我们这些政治家,天生就背负着原罪,眼中没有绝对的美好,太阁公秀吉,就是没看见这国家的破败之相,所以才错下一棋,落得满盘落索。”
鹰,豁然明了,这确就是浪人与将军之间的差距。
“先生,战国百年不会给日本带来进步,唯有统一方有和平,唯有和平才能发展,家康确有私心,但德川家的私心,却是站在天下苍生的一边。”
鹰直视德川家康的眼光,想看清真伪,德川家康也不闪烁,百分之两百的诚恳。
(但,日本礼俗里直视别人的眼睛是相当无礼的行为)
不用书书本本的道理,不用条条框框的理由,德川家康知道,对面的这个男人只要带了脑子,自然会给找到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
因为德川家,是大势之中,惟一的选择。
“愿,德川氏之心,莫要背离此道。”
本州之鹰,总算展开了他的羽翼,为德川幕府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