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示意乌利亚上前宣读山寨新规——逃城城主缓步来到他身旁,展开一张羊皮卷,扬声颂道:“亚杜兰寨军法:不可亵慢祭司神权!违者——斩!
不可跪拜侍奉别国神像!违者——斩! 不可滥杀无辜!违者——斩!
不可随意抢掠过往客商!违者——斩!
不可奸淫妇女!违者——斩!
不可偷窃他人财物!违者——斩!
不可做假见证,诬陷良善!违者——斩!
不可辱骂父母!违者——斩!
不可临敌退缩!违者——斩!
不可叛国投敌!违者——以色列人人得而诛之!”
其实所谓军法新规,只为了约束那些亚杜兰寨伊勒哈手下的旧部——这些人做盗匪惯了,难免会有许多不良习性。大卫深知为了日后提拔山寨声威,以吸纳更多国中勇士前来效力,非严刑峻法不足以正本清源。因此严禁随意烧杀、奸淫掳掠……
他看底下一片鸦雀无声,立即说道:“如果哪位兄弟觉得我寨新规过于苛刻,难于遵行。自觉受了约束,不得自由。尽可离去,我决不强留。只是日后倘若为非作歹,被我碰上了,也不能怪我不讲情面……”
伊勒哈明白大卫所带来的几百壮士,都是常在军中服役的战士——遵守这些规定毫不费力。他也知道这些寨中老兵全是乌合之众,与土匪一般无二。大卫用惯了能征善战、行伍有序的勇士,对这群山寨匪帮当然不放在眼里。他首先答道:“亚杜兰寨从此有了新规!自我以下,人人都当遵从。若是有人想要离去——人各有志,我不勉强!喝了绝交酒,分道扬镳、各行各路!”
众人见寨主率先应命,况且都仰慕大卫等人威名,自然无人再有异议——齐声大喊:“愿遵山寨军法!愿遵山寨军法……”
大卫一摆手,众兵丁住口。他继续说道:“我向来尊重祭司神权!以色列的神也事事看顾护佑,才有今天这般光景。眼下我要立亚比亚瑟——为亚杜兰寨首任祭司,先为我合寨兵将行赎罪之礼!”
亚比亚瑟自从全家八十余口,被扫罗一夜屠戮殆尽。就跟着大卫鞍前马后,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这时见大卫信守前诺,果然立了自己为祭司,连忙上前施礼答谢。大卫命人筑起祭坛——亚比亚瑟在后屋用热汤淋浴,洗濯清洁。换上祭司的细麻礼服。在祭坛上点起馨香,率同全寨人等在坛前俯伏祈祷。随后牵来一头无残疾、头生的公牛——亚比亚瑟按手在牛头上,大声祝祷。
全寨从众都跪在底下,领受祝福。祭司祷告完毕,取刀宰了公牛,切成块子,放在祭坛上烧了——即代表所有人的过错罪孽都归在祭牲上,公牛替我死了,以色列的神与我重新和好,算我为洁净。
祭祀礼毕,大卫接着高声宣道:“即日起,伊勒哈领本部人马悉听乌利亚调遣——挖沟伐木、修筑山寨。比拿亚、沙玛率伯利恒人手畜牧牛羊、耕田植林。阿希则、亚哈济率本部便雅悯骑兵往来巡视亚杜兰山,每日换防轮值,不得有误!”
伊勒哈听他逐一分派人手,各行其事、各尽其职,井井有条、面面俱到,暗暗佩服他的年少持重,心想:亚杜兰寨得了大卫将军;他进驻亚杜寨当真是各取所需、各得其利!不出半年,方圆百里都要唯我寨马首是瞻……
众将领命,各率军兵自去公干。大卫唤了约押、阿比塞、阿瑟黑三人到一旁悄悄嘱咐:“有劳三位哥哥走一趟,去往拿贝庄……”
阿瑟黑忽道:“兄弟恁地突然想起,要我们去拿贝庄?莫非惦着那庄主夫人,要娶来做一房妻室?”
约押正色道:“老黑不得乱嚼舌!山寨新规说得清楚明白:不得奸淫妇女;不得随意抢掠!如果不是明刑典律,我们怎能在此立足,徐图霸业?将军身为一寨之主,怎能带头违律犯法?”
阿瑟黑伸了伸舌头,不言语了。大卫笑道:“我们兄弟私下说笑,没甚打紧,言者无罪——目前寨中当务之急是存粮不足,我们自己的牛羊果树需要时日长成,方可供给山寨所需。拿贝是富甲南疆的大户!我们都在西弗旷野上见过他的群羊,想来那几百只羊仅是庄上产业的九牛一毛……急切间,只能向他借粮了……”
约押问道:“那拿贝庄主从未谋面,不知是敌是友……若是他不借,如之奈何?”
大卫答道:“哥哥务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约定归还期限、借贷利息。他是个大商贾,算账精细,由他开价便了。我们不还价,他要多少就是多少……”
阿比塞说道:“他借贷取利本是应该——但如果他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有意刁难,我们也要忍让屈从不成?”
大卫沉吟道:“若果如此……哥哥们可向庄主夫人亚比该求助。她与我等兄弟在旷野上都有过一面之交,而且也曾照我所托,在扫罗的饮食里下了泄药。显有助我之意……”
阿瑟黑笑道:“这以色列全地的女子没有不喜欢兄弟的……恨不得都要嫁了兄弟才好!”
四人哈哈大笑。三将跨上自己坐骑,告别大卫,自行下山。
约押向伊勒哈问明了到往拿贝庄的近路,遂与阿比塞、阿瑟黑纵马飞奔而去。下了亚杜兰山就是广阔的西弗旷野——三人穿山越林,出到一片平原荒地。遥遥望见一座山包下建有一间小小茅草木屋。
阿瑟黑说道:“照伊勒哈所说,抄这条近路,只需半日就可到了拿贝庄。正好去问问那屋里人家,确保咱走的道路不错,免得耽误了行程。”
约押答道:“兄弟所言有理!但我料此处离拿贝庄已近,这家人说不准就是拿贝老爷的佣仆……”
阿比塞说道:“管他是什么人,上前一问便知!”
三匹马缓缓来到草屋前,只听见里面拉动风箱鼓风“呼呼”声响,“叮叮当当”金属敲击声不绝——当时只有非利士国精通冶铁之术。三将虽然不明其中工艺,但也知道草棚内定是有人在炼铁无疑。三人交换了眼色,均想:这不会是非利士人吧?……几个非利士人又怎会在这以国境内打铁?……
约押心中存了老大疑窦,一心要看个究竟。那人与同伴正在专心鼓风敲砧,毫没留意有人靠近。其时天气已颇为寒冷,阿瑟黑却见那打铁汉赤裸上身,站在火炉旁,挥汗如雨——左手铁钳夹着块烧红的样子,右手抡动铁锤,一下下的猛力敲打。双臂上虬结的肌肉块块凸起,看得出臂力必然不小。
约押瞧那人金发碧眸,绝不是非利士人,心想:或许这些都是拿贝庄的庄丁——那富户倒也了得,去哪弄来的这些外来铁匠?如今连以色列国都还无人精通冶铁技术,如果这些铁匠能为亚杜兰寨所用,大卫将军定要欢喜……
正在心念电转,只见那人手中的样子已被打成一个锄头,放在冷水中一浸。待温度降下,他头也不回,左臂伸展,铁钳张开,轻轻巧巧把一个打好的铁锄挂在屋中钩上。接着他右手铁锤搭住身边桌上的一块铁样,一牵一翻,干净利落稳稳送入炉中。
阿瑟黑见他露了这手精巧功夫,当先叫起好来:“这位兄弟好手法!”
那人吃了一惊,与同伴都抬眼观看——见是三个以色列人,各牵一匹骏马。一人背负双刀;一人负双枪,中间一人长身玉立,明显都不是寻常客旅。
他急忙答道:“山村匹夫,雕虫小技让三位英雄见笑了!”
约押笑道:“小兄弟过谦了!我以色列通国还无一人会这冶铁之术——如果扫罗王知道:这西弗旷野上竟有兄台这般的人才,必要重金聘请到军中。教授冶炼工艺。大量锻造铁制兵器,以提升我朝军备战力!”
那人问道:“你们是扫罗王手下的将领?”
阿瑟黑抢先答道:“我们都是伯利恒大卫将军麾下,与扫罗毫无干系!”
那人说道:“哦……原来是大卫将军的部属——大卫将军如今已到了亚杜兰峰?”
阿比塞奇道:“咦?……我们才到了亚杜兰山没几天,你怎就知道?”
那人笑道:“小人雅望班,乃是拿贝庄上的铁匠。前些日子,庄主夫人吩咐了我们这些牧羊、植林、打铁的庄丁。在外做活时,要留意跟过往客人打探亚杜兰峰的消息。她说大卫将军是以国中少有的大英雄、真豪杰!上了山去,做了近邻。在这乱世,得结交这样的人物,才可保平安无事的度日。”
阿瑟黑哈哈笑道:“只怕是这庄主夫人看上了……”
约押不等他说完,连忙打断道:“庄主夫人深谋远虑,不让须眉!我等与贵庄夫人曾有一面之缘,果真是神仙般的美人!既然兄弟据实相告,我也不敢隐瞒。我兄弟三人奉了大卫将军之命,正要前去拿贝庄公干。”